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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因蓝——漫谈爵士 [复制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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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0 发表于: 2008-06-03
           


不同版本的CD和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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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1 发表于: 2008-06-03
         



麦田酒吧躲在天河某个容易迷路的僻静的小区里,有段时间老有人抱怨找得好辛苦。然而去过一次之后就很好找了,却很难向人清晰地描述到底应该怎么去。我很少去“麦田”,大概就四五次吧,而且每次都是去办事。这样想起来,觉得蛮对不住阿高的。

阿高是麦田的老板,他是个村上春树迷,又是个爵士迷。麦田最轰动的一次事件就是搞“村上春树爵士世界”,专门请了村上小说的译者出席。那次我没去,只是事前事后都有人告诉我这件事,搞得很有些满城风雨的效果。

每次去麦田见到阿高,都会想起村上小说中的那个酒吧老板杰克,麦田里似乎也总是晃动着“鼠”和“我”这样的角色,所以觉得阿高没有给酒吧取个“挪威森林”或“世界尽头”或“冷酷仙境”这样的名字,实在是有些奇怪。听起阿高及其同伙选辑的《村上春树爵士印象》,就很容易想起阿高的酒吧,低矮的天花板,墙上的唱片,空旷而奇异的二楼(好象随时都会冒出一个羊男来),一直在狭窄柜台后面忙碌的阿高,还有他那位有几分像黄韵玲的女朋友。

听着村上或者阿高喜爱的老派爵士乐,就像对人说起麦田的地点一样,有种容易让人迷失的味道。很多年以前,后来名字变得不朽的、或黑或白的小号手、萨克斯手、钢琴师和歌者,在酒吧之间逗留出没,用迷失在毒瘾、酒精、失爱、背叛、名誉和金钱之中的青春,感动了30年后太平洋另一边同样正值青春的村上春树,这位前爵士酒吧老板用他的文字、带着青春期的感动,又打动了另一位30年后另一个国家的酒吧老板和他的客人。酒吧,爵士,青春,文字,就说完一个世纪的场景、情节和感情了。

前些天去一个很久没去过的地方,是这个城市另一个容易迷路的僻静的小区。当我走进那条千篇一律的巷子,看见树阴一路延伸到巷子尽头,路灯和十年前一样昏黄地藏在树叶之间,巷子尽头的两间士多似乎还是原来那两间;那时我和她应该是朝我迎面走过来的,她走在右边,挽着我的手臂,我左手拎着两瓶啤酒。那时的时间应该比现在晚,快到零点了吧,巷子里很安静。我和她是从左手边的士多走出来的,门前桌上放着两支空瓶和凌乱的花生壳,两张矮凳上应该还各自残留着我和她的体温。我看见她和我在转弯的街角停了下来,我转过身把她拥在怀里,她抬起头望着我:“我们在外面多待会儿,别理他们。他们整晚打牌却要我们出来买啤酒。”接着,我看见我第一次吻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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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2 发表于: 2008-06-03
             



多年以前,我和克莱因蓝分手的那个晚上,没有想到会在另一个遥远的夜晚遇到另一个克莱因蓝。

地铁。7-ELEVEN。Take Five爵士吧。这个城市越来越像个城市了,太多的象征散落在每个人烟稀少的晚上。在夜行火车的轰鸣与安静之间,看着Laverne Butler站在纽约地铁站台上唱着Blues in The City,很容易就会想起和克莱因蓝在一起的日子。

很久很久以前——总之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那时还没有地铁,没有7-ELEVEN,当然也还没有爵士这回事——这个城市还不那么像个城市的时候,我要和克莱因蓝约会只能去公园。坐2路车去,车票1毛,每次票上都会印一个不同的字,比如“桦”、“盒”、甚至“癌”,为此我们收集了不少车票,似乎就是为了那些没来由的字。克莱因蓝有些没来由的收集癖,公园门票、相册、练习本什么的,并不执著却总是断断续续地收集着。

Laverne Butler唱的是很现代的传统爵士,有一种蓝得很深的味道,就是那种“近似无限透明”的味道,蓝得很透彻也很赏心悦目,很像装点在卧室里的《星空下的咖啡馆》。我和克莱因蓝躺在公园里等待关门的时候,就曾望着天空说过类似感觉的话,其实那时天空已不怎么好看了,很少能看见星星,但情人们无聊地待在一起也只好说些很有装饰性的无聊话。已经记不清我和克莱因蓝是怎样度过那些在公园草坪上的夜晚的,只记得是下班回到她的宿舍,蒸一条鲫鱼,偶尔也会是一条鲈鱼,再炒一碟青菜,两个人坐在狭窄的厅里吃完晚饭,等她洗完碗,我们就会趁着淡淡的夜色出门去挤2路车。

城市是在我和克莱因蓝分手之后建造起来的,那座公园渐渐不再是城市的中心,克莱因蓝也渐渐淹没在慌乱的记忆废墟里。也许我只去过一次公园,只和克莱因蓝有过一个夜晚的爱情:我们吃完鱼和青菜就上了路过的第一辆公共汽车,到城里惟一的公园去约会。Laverne Butler的歌声是城市暗淡夜色中的一剂催情药,这是后来城市完全克莱因蓝化之后我才体会到的,那种修饰得完美无缺的蓝简直会要人命。我和克莱因蓝在公园里度过那个夜晚之后,这个城市就开始一步一步克莱因蓝化了。威士忌加冰,24小时便利店,在地底蔓延的铁轨,一点一点地从我身上浮现出来,直到占据我整个身体。在那个近似无限透明的蓝色公园,我和克莱因蓝悄悄地做爱,然后悄悄地分手。

当我从忙碌的噩梦中惊醒,残留的威士忌和梦境中的最后一段未完成的追逐让我头疼欲裂。天依然黑着,Laverne Butler还在音响里旋转,我爬起身摸出一支烟点着,疲惫地走到洗手间。就在昏暗的走廊尽头,有个人影站在窗户旁边。我摸黑按下墙上的开关,灯没有亮。窗帘被风折磨着发出叹息般的呻吟。在烟头闪亮的瞬间,我看见一大片克莱因蓝绝望地望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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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3 发表于: 2008-06-03
         




西西里岛有句谚语:仇恨是一道适合放冷后再吃的菜。感情似乎也是这样,把它放在一边等到完全冻冰冰之后,再去啃的时候,才会尝出它隐藏得极深的滋味来……也许就像中了七伤拳后的情形,随着时间的行走,爱情之伤才一点一点渗透出来,从记忆深处像毒蛇一样缓慢爬出来,一点一点地腐蚀寂寞的肢体,直到腐烂出一朵朵暗红色的伤口,散发着感情毒素的气息,让人孤单的时候疼痛得想要死去……

半夜醒来,发现传说中那个百分之百的女孩正在翻书架上的唱片。“真是热死了。”我用讨好的语气说。她回过头用奇怪的眼神望了我一下,又去翻我那一大堆CD。我起身到厨房里倒了杯冰水,顺手从冰箱里拿出那碟不知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杂果沙拉,朝卧室方向喊了一声:“你饿不饿?”没有回音。

我把沙拉放到书桌上的时候,音响里唱起了Bossa Nova。“你怎么会买一张这样的唱片?”她在音响前摆弄着那张唱片封面。是Mind Games Plays the Music of Stan Getz & Astrud Gilberto,谁看到它都会问这个问题。“你肯定以为它就是Getz和Gilberto的唱片了吧。”她转过身来得意地挥了挥CD盒。我挑出一颗葡萄扔进嘴里,“是呵,买的时候走神。你吃不吃隔夜沙拉?”

她走过来坐在书桌上,弯下身子用食指拨弄了一下碟子里的沙拉,“这是谁做的?”我一愣,一时想不起这碟沙拉的来龙去脉。她挑出半粒奇异果,对着灯光端详了半天。“没有毒的,我刚吃过一颗,还没坏。”“我不是怕你下迷药,只是研究一下用的是什么沙拉酱。”她把那颗果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难道你还闻得出沙拉酱的牌子不成?”我望着她侧面清晰的轮廓,在想到底是谁放了一碟杂果沙拉在冰箱里。

“那当然,我一尝就知道是什么沙拉酱。”她伸出舌尖舔了舔裹在奇异果上的酱。“你居然会把德国佬1999年录的碟当作Getz与Gilberto1963年的原作,真是太蠢了。果然不是卡夫酱。”她毫不客气地将那粒果子扔回碟子,开始跟着Girl from Ipanema的旋律哼了起来,身子随着歌的节奏摇晃着。“你能不能关掉这么亮的灯管?这张碟还是蛮好听的。”她闭上眼在南美杂果沙拉般酸甜的Bossa Nova中扭动着腰肢,悬空的双腿美好地来回摆动。

我关掉日光灯,将床头的台灯拧开,看着灯影班驳中的她,长长的睫毛从她颤动的眼睑下方延伸出来。上次遇见百分之百女孩是在8年前,城市近郊的阳光温暖地覆盖着整个下午,她正在四楼阳台上浇花,我站在午睡般的小路上一直望着她,直到她抬起头发现我。我喜欢看见她一脸惊讶的表情,那种稍纵即逝的慌乱和不动声色的掩饰,就像Bossa Nova中躲闪的鼓点一样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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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4 发表于: 2008-06-03
       



每位发条橙子的胸口都纹有一只橙子,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风格的橙子,就在左胸心脏跳动的位置,有的是绿色的,有的是红色的,黄色的,或者是蓝色的。很少有人知道到底谁会是发条橙子,除非袒胸露背。可是据我所知,很少有发条橙子会在公众场所穿着暴露,所以没有多少人知道世界上会有多少个发条橙子。

Marcus Miller的这张Sun Don’t Lie是一个从澳洲回来的朋友送给我的,接着他就去了北京,据说要去录张楚的第四张专辑。“Miller是个著名的贝司手和唱片制作人,他为Miles Davis制作了那张Tutu。”我没有听过Tutu,但知道它是大师晚年最杰出的录音室作品。

就在听Marcus Miller这张唱片的第一晚,我接到了一个发条橙子的电话。

“喂。”“喂。”

“喂!”“喂?”

“你找谁?”

“找你呀。”

“你是谁?”

“那你是谁?”

“什么!我是谁?你打的是什么号码?”我正打算挂断电话。

“喂,我是发条橙子呀。”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听到有人主动承认自己是发条橙子。

“那你找我干吗?”

“你?你不就是另一个发条橙子么?”

我有点不知所措,听见音响里传来强劲的贝司奏鸣声,“什么发条橙子?”

“你是不是正在听米勒的《狂暴》?”我条件反射地回头望了一眼音响上的液晶数字,“03”,果然是那首Rampage。“你要留意那些序号是质数的曲子呀。”话音刚落电话就断了。

5、Scoop:铲子;挖掘。

7、Funny(All She Needs Is Love):好笑的(她需要的一切是爱)。

11、The King Is Gone(for Miles):国王走了(献给Miles)。

我将这几首曲子设定在音响的编辑曲目功能中反复播放,不知道那个发条橙子留下的暗示是藏在这几首曲名里,还是藏在音乐之中。我看着呆头呆脑的电话机,有些后悔没有装一部来电显示电话。

钢锯般的电贝司低音金属拨响在滚烫的电声油锅之中翻滚, Miller像个混进爵士厨房的摇滚大厨,一边表演着贝司切分绝技,将空气剁成越来越支离的肉碎,一边眉飞色舞地添加各色佐料:摇滚吉他胡椒面、电子打击乐咖喱粉、合成器辣椒油、萨克斯醋精,还有冷派小号的绝艳迷魂药,就这样烹炸出一道狂暴的欲望大餐。这些又和发条橙子有什么关系?

停不了的贝司弦声。我的左膝禁不住地抖动着。汗水滑过胸口几乎褪尽了颜色的橙子纹身。冒烟的空气中满是上足了发条的橙子。成千上万个裸露上身的发条橙子神经质地跳着。跳着。跳。

那天夜里,我梦见了她左胸上那颗痣,就在靠近心脏跳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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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5 发表于: 2008-06-03
       



每夜临睡前,总像要经历一次死亡一样对睡眠充满了恐惧,这大概就是一切过后的一种生理反应吧。在恐惧渐浓的深夜,面对八月和一切过后,想起无可奈何地数乌鸦,不禁更加辗转反侧。

闹钟的时针缓慢地挪向4。挪向5。挪向6。时间带着杀气一步步逼近。这时惟有Shirley Horn的歌声带来少许安详,那苍老而温热的歌声在唱机里周而复始,就像八月和一切过后那样能让时间在多年以后和多年以前之间往返,永无止境。

那些在夜色里呼啸而过的日子死在哪个街角了呢?我睁大眼望着垂头丧气的台灯发呆。在等了1461天之后,等到这个8月,却发现从怀念废墟里爬出来的,居然会是一夜又一夜的恐慌。我不能拨个电话提醒你,这一天终于来了。不过是一切过后的一尾枯草而已。你将我剩在这个听Horn Loving You的夜里,我又把你剩在听不到Horn唱着In the Dark的黑暗里。而我终究不敢独自穿过无人的桥,去结束我不能陪你度过的和你不能陪我度过的八月的这个星期天。

那曾是八月的第二个星期二的故事,竟然像祥林嫂的哀叹一样真假难辨。四减四等于零,时间的加减法总比时间本身干净,我们曾经面对面坐在汉堡包两边,用九十七分钟杀害了四年,在你的眼泪和我的饱嗝之间完成了谋杀。就在八月和一切过后,前仆后继的时间的尸体堆满了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

  本以为刻意的怀念可以洗刷时间的恶意,保存最后一点的善良,但看着自己散发着瘟疫气息的文字,才知道时间早已拖着恶臭的黏液穿过身体,剩下的只是一切过后的恶心癌症般扩散到每根神经末梢。“活着带着希望,对这世界失望”,这个回响在整个八月的歌声让我终于明白全部恐慌的原因。那个泪流满面的下午,那个惊慌失措的夜晚,自私放纵的血溅满温情的四壁,我拿着背叛的匕首,发现每个人都是自己的凶手,这就是八月和一切过后的故事。

其实在一切过后的这个夜晚是不适合Shirley Horn的,上个世纪末最有风度的爵士女声,就这样被我亲手埋葬在恐慌的夜里。活着带着失望,对自己绝望。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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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6 发表于: 2008-06-03
注:《八月和一切过后》(August and Everything After)是美国民谣摇滚乐队“数乌鸦”(Counting Crows)成名大碟名(19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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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7 发表于: 2008-06-03
                 



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了,只是记得上次听到这首曲子是在电梯里,那时还不知道歌名是Both Sides Now,只是觉得既悦耳又耳熟。现在知道它是Joni Mitchell的名作了,应该是六十年代和Blowin’ in the Wind一样广为流传的民歌吧,是只要有人一哼起来大家就会恍然大悟的那种曲子。

当时她就是这样漫不经心地哼起来的,在黑漆漆的电梯里,那熟悉而悦耳的旋律显得尤为遥远。如今听起这张以翻唱爵士老歌为主的Both Sides Now,一不小心在最后一首听到这首歌,终于明白当时困在电梯里的那一刻恍然大悟的原因了。

其实我是很少遇到困在电梯里这种意外事故的,就像从来没有被汽车撞到或从飞机上摔下来的道理一样。那段时间我在一幢半旧不新的大厦里租了间一房一厅,是多年来租住过的无数房子中档次较高的一次。大厦干净而正派,是城里很常见的那种楼下装有防盗门的商住楼,最大的缺点就是电梯又残又慢,总是让人提心吊胆的。

时间可能只有在记忆里才变得有意义。Joni Mitchell这个加拿大民谣歌手兼业余艺术家居然用翻唱20至50年代的爵士来作为新世纪的第一张唱片,显得有些居心叵测。怀旧是种很刻意的情绪,也许只是害怕忘记那些渐渐被忘记又容易被记起的东西。那次应该不是我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在那座大厦里困梯,却是惟一一次和她单独困在电梯里。而每次遇见她的时候,她总是比我先在电梯里或我下了电梯她还在,在那次困梯之前是这样之后也是这样。恍惚记得她是那种长相简单的女人,简单的样子简单的衣着简单的气质,好像还有个面容含糊的男友或老公吧。她偶尔会有一点点淡淡的香水气,大概就剩下这一点印象了,还有就是皮肤细腻,白。

  波澜壮阔的交响乐团演奏的爵士总是很电影化的,三四十年代好莱坞式的歌舞升平,Joni Mitchell就是用这种与民谣大相径庭的风格来描绘她那凡高式的艺术追求的,也许将封存的东西打开来小心地晒一晒,顺便也给路过的几个人瞧瞧,也不失为展现怀念的一种方式吧。后来我搬离那个大厦以后,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一起困梯的她了,不过即使住在楼里的那段时间里,也很少会遇见她,和这个城市里的其他动物一样,很容易就消失在杂乱的森林里的。

Both Sides Now实在是首很容易熟悉的歌,在这张唱片里显得格外不同。其实也许她也不知道这首曲子的来龙去脉吧,当我们在电梯里用巴黎最后的探戈方式做完爱,她就是那样随口哼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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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8 发表于: 2008-06-03
           



可惜屋子里没有浴缸,否则就很完美了:芝华士12年,一大袋冰块,一整条香烟,遮光布窗帘,还有音响里周而复始的Al Green的I’m  Still  in  Love With  You。于是只好躺在像航空母舰一样宽大的双人床上,在接近完美的无所事事里享受着消磨时光。

桌面和地板上积着一层浅浅的灰尘,让我觉得总有一天自己也会被灰尘淹没的,不过这并不妨碍Al Green尖声唱着骚到入骨的情歌,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真正的情歌,既没有装模作样的抒情也没有单刀直入的性爱。我赤裸着身体大字般摊在床上,随着Al Green散发着肉欲迷人气息的骚灵节奏,向灰尘海洋深处游去,芝华士温热的芬芳混合着烟草燃烧的茫然气味,总在身边阴影般若隐若现着。

电话铃声在床头响了十一声之后差点绝望地要死去。穿过错综复杂电线电缆网络传来的是一张微启的嘴唇,喂,你在吗?我揣摸着那轻微的喘息,然后将话筒交给Al Green,她就可以听到三十年前咒语般富有魔力的情欲歌声,通过各色纠缠不清的铜线、花线、光纤和庞大的程控交换机,那陈旧的情欲可能已经被摧残得支离破碎了,就像史前时代遗失的基因那样,掺杂着莫名的幻觉难以拼凑成完整的欲望。她的呼吸会和Al Green的吟唱一起起伏,那难以自拔的叹息声迷幻药似地充斥着整个空间。也许这是惟一一种可以让我们亲近无间的境遇了。

Al Green骤然而起的尖叫让我缩成一团,是毒性发作时的症状。和自己年纪几乎一样漫长的骚灵呻吟,将潜伏一生的毒素引发出来,那种寄生在骨髓深处的欲望之毒,沿着无聊的婴儿期、盲目的童年期、残酷的青春期追随而至,即使房间里没有一面镜子也可以看见毒药之瘾在皮肤下面浮动的影子。曾经丢失过的那些双人床像沉船事故后的遗物,狼狈不堪地漂浮在尘土颗粒之间,甚至可以闻到那些挣扎在一起的身体气息,缠绵,惊愕,慌乱,索然无味,以及刻骨铭心,都散发着同一种气息,毒药的气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世界外面等候着,因为这些都是自己的毒。痴迷,泪水,伤,快感,内疚,冷淡,和决绝,都被包裹在这个近乎完美的时间装置内部,也许不是可以透过电话公司的简陋设备可以触及的吧。

我拿起话筒,用沉重的呼吸声告诉她,自己已经不可救药地迷恋上那几乎没有声音的喘息,和那个没有样子的样子的时候,她就会带着熏衣草闯进这个城市没有浴缸的房间里,在Al Green不知疲倦的明媚的床上,一滩人形水渍懒洋洋地印在深蓝黑色的褶皱之间,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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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该作者 29 发表于: 2008-06-03
             



关于这张名字优雅的Souvenirs de Paris,可以说的事很多,比如它精美的纸质包装,内页充满肉欲美感的情色图片,再比如高保真录音和逼真音色,以及这间德国唱片商品位不凡的出版声誉,对于有着中产情趣、高雅格调的音响发烧者来说,都是颇富吸引力的谈资。可惜这个城市离巴黎很远,自己也从未正经吃过法国大餐,所以其中据说最传神的那部分谈笑风生、刀叉相碰的录音,没能引起我的任何欲望。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的大半生都是在床上度过的。”放着这张来自巴黎某夜总会的现场录音唱片,没来由地就想起这句不记得是哪部色情电影里的台词。当然这不能证明我看的色情电影会比一般人更多,也不过是介乎于矢口否认与乐于炫耀之间吧。其实是希望以后某一天也能用同样的话总结自己的大半生,才对这句台词印象深刻,不过从目前有过的半生看来,能这样说的机会不大。

我在凌晨两点的一家花店门口看见她的时候,应该已经有五六年没有她的消息了吧。她正严肃地和一个男人商量着什么,路边停着辆浅色的没有熄火的小车……我揽着她的肩坐在大学的草坪上,各自吸烟一起接吻;在某个昏暗的地方,她告诉我想为已婚的男友生个孩子;我和她站在蓝宝石门口,说了几句什么就分手了,她笑了一下,露出那颗稍稍翘起的小牙齿……在2秒之内几乎所有关于她的片段都一窝蜂地在脑海里闪现,就像《疾走罗拉》里的技巧一样,一帧一帧的画面简洁飞速地闪过。就在这2秒钟之内,我离她越来越近。

当我坐在桌子前回忆着四十多个小时之前发生的这件事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是2000年9月3日的下午6点,门窗紧闭的房间内部黑乎乎的,和深夜时一样,台灯努力地照亮身边一小块空间。巴黎1998年8月20日至22日一连三晚的醉生梦死以及其他的什么声音,萎靡地游荡在空气里,床在一旁沉默着,遥远而空洞。

整条街像是国际香水博览会的中心展场。各种各样的香气伴随着各自的裙、眼影、唇膏神秘地张开,横七竖八的红色出租车则像得不到满足的猫一样欲望勃发。我用几乎接近于奔跑的姿势大步地往前走,就像逃过一场劫难似的心情郁闷。一场时间的车祸在1秒与23厘米之间擦肩而过,甚至可以听见刹车和碰撞时悦耳的尖厉嘶喊,那是肾上腺激素高速滑过体内美仑美奂的细胞构件时轻微而优美的哨声放大59倍后的音效。

穿行在和街道一样阴森曲折的床上,剥光所有修饰的身体与身体散发着莫名的味道,像被舔了几口的棒棒糖,光滑地等待着融化。她犹如残缺的象形文字模糊地印在质感粗糙的街上,在涂满奶油和润滑剂的夜色中渐渐分解。在年代久远的前半生,自己和她应该不曾和床发生过关系吧,我心不在焉地回想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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